《他说他有了(女尊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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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纯的陪伴根本无法安抚他,陆折闲见他那副样子,忙用锦被裹好他,确认他情况稳定,赶去官署。
砚归坐在床上,被柔软温暖的被子围住,人却还在里面打颤,几缕长发流泻,铺在被面上。
大夫坐在一旁,不远不近地守着他,下人进来送药,砚归的手拿不住碗。
大夫忙替他托一把,慢慢让他将药服下,浓烈的药味冲得他蹙眉,缓了好一会儿,端药递水的小侍还在巴巴地望着他。
挺愧疚可怜的样子。
他眼含询问,小侍低声道歉,砚归暂时不知他为何道歉,心猛地一跳,以为是安胎药有问题。
那人道:“我原先,不该背后编排您,您是好人。”
他怔神。
小侍随后就下去了,他对旁人口舌早已不怎么在意,可叫人焐一下,难免有些安慰。
陆折闲赶去官署,远远瞧见大门前围着一圈人,群情激奋地争吵什么。
她拨开人群,崔见景站在阶上,比先前消瘦清隽了。
崔见景怎么会在这里?
众人见陆折闲衣着非凡,不知是敌是友,皆盯着她。
陆折闲置走到崔见景面前想与她一道进去吃杯茶,崔见景摇头拒绝。
“诉求尚未听完。”
陆折闲反而沉得住气,干脆和她站一块听,听完直接问她的话。
百姓们一见,是个和府丞相熟的贵女,一半人熄火一半人更来气,她心道这崔见景犯了多少事,细听,全都是鸡鸭鱼鹅的民生琐碎。
以往这些有专人处理,闹不到四品官跟前,如今……
陆折闲神色复杂:
“怎么站外头,你被革职了?”
崔见景道:“没有。”
百姓在质问官署拿钱不办事,崔见景让身旁的书吏记录对方需求,一时间鸡同鸭讲,相当费力。
人群嘈杂,有人往前挤,崔见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
陆折闲抬脚半步,侧身横在崔见景与那人之间,按住那人的肩膀:
“站好,说你的诉求。”
那人怔住,退后半步,声音低弱地嘟囔:“都说了我的果园死一大片,没果子种嘛。”
崔见景并未分出眼神,示意书吏认真记录,回身而去。
陆折闲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她进门,前不久才下过雨,碧空如洗。
天这样亮,崔见景的衣角在她眼前一摇一晃,比最初她把对方堵在小山头时清晰太多。
“你为什么要主动请罪?请罪表里写了什么?和砚归有关吗?坟是谁的?”
“与你无关,陆姑娘。”
陆折闲全然不听,倒豆子地问:
“吏科都谏大人是哪边的?兵科那位又是哪边的?你们到底在盘算什么?是新局吗?我究竟要做什么?”
崔见景依然道:“与你无关。”
那眉目间的疏离让她不适。
她说:“我是你的棋子。”
崔见景久违地笑起来:
“以后不是了。”
何况,陆折闲不算一颗好棋子。
好棋子,不会避祸。
陆折闲从她愉悦的眼角眉梢里读出轻视和垂怜,尽管如此,她笑的时候仍然如春风拂柳,毵毵其叶。
陆折闲搓着额头,低声道:
“不该是这样的,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她放手砚归报仇,就做足了他不死不休的准备。
有可能他不必死,事态发酵严重,卷入更多人,雪球越滚越大,那变成什么?党争。
无论怎么说,你死我活,轰轰烈烈,最起码的不是?
好歹隔着人命呢。
可这事儿就是这么过去了,崔见景自己认了,半点不给别人机会。
她如今就想在处罚下来之前,不顾越级弹劾地干一把民生事。
好歹隔着人命呢,她真能这么坦荡?写在纸上,成一道公文,就完了?
那么,班主和锦缠的名字会在公文里出现吗?也许在崔见景的公文里会,但在史书上,这能算多大的事?
陆折闲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世事无常。
她眼中灼热的火熄灭了,呆呆立着,不知该说什么,也提不动脚步离开。
“你后悔了吧?”
请告诉她,崔见景后不后悔害得砚归家破人亡。
崔见景道:“从未。”
陆折闲苦笑:
“你总得,给我点什么。”
时光过去好半会儿,对方起身往大门走,她也跟过去,依旧在瞧崔见景的衣摆。
崔见景的声音从前头传来:
“兵垣,的确喜欢这个位置,不过……”她含笑摇头。
“那谁替上来?和砚归有仇怨吗?和我有仇怨吗?有人来清算吗?府尹会清算我吗?兵科那位对我是什么想法?我需要做些什么?”
崔见景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:
“不必防备,也不必信任。”
陆折闲竟有一种,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荒谬。
“能不能把那道公文写一份,我带回去给砚归?”
崔见景神情有些微妙:
“我以为你已有长进。”
“反正,反正都会公示出来的。”
陆折闲说得小声,也明白这不好,可她总不能什么都不给砚归。
这不合规,崔见景垂眼,却当真进去取纸笔。
她那神情似乎很落寞。
陆折闲心道自己真是越来越眼瞎,都能从崔见景身上发现那种神态了。
崔见景的字迹相较之前多出几分飘逸,写得也随意,只是概括一遍原文。
陆折闲草草看完,抬眼盯着她。
全篇只提了两句戏班子的事,而且是关于“越权”的反思,其余几句就是说自己年轻时作风不良。
没有一个字是陆折闲看得懂的。
“虽说你不是故意要杀人的,可好些人因你死了,你,你没什么要说的?哪怕只是嘴上敷衍?”
崔见景仍道:“没有。”
死人是一件大事,而崔见景的眼神又变得轻蔑而垂怜,落在陆折闲的脸上。
陆折闲的手脚就忽而酸麻,疑心是前日被雨淋坏了骨头。
崔见景还得替百姓看看她们家果树怎么不长了,不再给陆折闲纠缠的机会。
陆折闲茫然地跟着她一会儿,缥缈无所依。
陆折闲不会种树,踌躇片刻就给农民扔下钱袋子而去。
林风簌簌,路边晾桃核的人见她财大气粗却神色渺茫,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她攥着崔见景的信纸回到家中。
砚归靠在床头,裹着她给他包好的锦被,已然睡去。
他还不知她内心有过怎样的波动,怎样的改变,只是孕中疲乏了,靠在床头睡一觉。
陆折闲有点,难以对他言说。
她惊觉原来从前她是那样的莽撞天真,足以对砚归报以万万千千的心绪,爱恨仇怨。
砚归似醒非醒,艰难地睁眼,长睫颤动。
陆折闲立在他面前,只字不提。
被子翻覆的声音响起,他脱下被子,跪坐起身,身上散发出淡淡温暖的香味。
“你也醒了?”他低头,对孩子很轻声地说。
随后,砚归抬眼,疑惑道:“怎么不过来?出什么事了?”
陆折闲坐在他身侧,他检查她的脸、颈和手,没有一处伤口。
她的异样太明显,砚归问道:
“你回家去了么?”
所以才如此沉默?
陆折闲却笑:“没有。”
二人并肩而坐。
砚归绕着衣带,刻意放柔声音说:
“我不想死了。”
陆折闲讶异地望向他:“真的吗?这么突然啊。”
他试探问:“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,崔见景和你说了什么?”
“原来是假的,你别戏弄我了。”她煎熬地抓住他的手,摩挲着道,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她把纸条递过去,又猛地抽回来:“你看了别受打击。”
砚归凝望她,并未应答。
陆折闲把纸都攥出褶子了:
“其实我今日很不得劲,和以往都不一样,以往我难受,是因为想要什么,方才难受,是因为不清楚想要什么。”
像哑巴着急。
他抬手:“来。”
她睁大眼睛,将手心放在他掌中,他手心软软的,有些亲人的温度,指节纤细美好。
砚归轻拍一下她,抽走她手心里的纸。
陆折闲想收回纸也来不及了,只好坐着不吭声。
良久,他轻轻笑道:
“……作风不佳?”
*
府尹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陆折闲。
崔见景想走,府尹的目的达到了,什么都没有做地达到了,府尹不想让陆折闲出现在自己眼前,徒生事端。
陆折闲带着她那副明媚又审慎的笑容,乖乖坐在她跟前,撒娇地喊她姨。
她不接茬,凉凉笑道:
“几日不见,你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对方垂眼,为她倒茶,双手递过去。
等府尹抿茶,陆折闲七拐八绕地道:
“上回,我见到您孙女了……真可爱。”
“你在打什么主意?”
“我就是在想,她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她威胁的方式很幼稚,府尹毫无反应,陆折闲说:
“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和家人不亲近吗?万一小姑娘走我的老路呢?您身边的人可不敢和您聊这个。”
她听见府尹抽动的嘴角。
“您放心啦,我就是想讨个许可,之前我为了让我家夫郎高兴,想给他师弟寻个好地方。
“结果那处已有无名氏,我托人写正经文书,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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